生命就要纵情燃烧-
在悲剧和平凡中卷入旋涡的小人物的一生。没有人记起的人生编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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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曾好奇过金鱼的内部是什么样子?
世上缺少有自我意识的平凡人,生命就要纵情燃烧!我希望他们对抗人生的方式被记录和分享。被记录者中并无明星,只有深陷困苦的百姓,身份多是农民苦力‘商贩学生;以自己的方式对抗世界。
海洋;自然;山和动物。爆炸;自杀;谋杀和策略‘’
悲哀 与生俱来。2025-2-10 20:37:40
【1】 广西桂林 2013.9.9爆炸案Edit388
一个孤独的人,以他的方式对抗世界。
桂林「9.9」爆炸案嫌犯李金华三年未跟父親說話,家人不愿处理其遗体,称其為「廢人」;案發前,他曾用喇叭在村口罵人,用糞便鋪路,村民說他「發癲了」。——贴吧-2012吧【桂林爆炸嫌犯的孤独人生】
【案情】:2013年9月9日早上7时10分,广西桂林市灵川县。时年34岁的案犯李金华驾驶一辆三轮车驶向八里街学校门口,随后电车冒烟,爆炸,造成45受伤(重伤11人),其中22人为学生;2人当场死亡,其中一人正是案犯,李金华本人。
李金华被拦腰炸断,除下半身还较为完整留在校门口人行道上,其余部分四分五裂。上肢飞出十几米,头颅飞进店铺。其中一条手臂冲击飞进一家文具店的框架式招牌里,警方用刀把招牌割开才取出这部分尸体。八里街学校,共有3100多名学生和140多名教职工,为一所县直学校,位于灵川县繁华路段,外来流动人口较多,学生主要是当地居民和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


李金华
男 时年34岁 桂林市兴安县湘漓镇灵源村人。初中未毕业,案发前无正式工作,样貌已不可考。
案发后,灵川市公安局向潇潇晨报记者证实,爆炸过程使用了炸药。很快,驾驶三轮车的李金华被警方列为嫌疑犯。警方的调查还没有最终结论,而作为本案焦点人物的李金华的人生轨迹,已经被若隐若现的勾勒出来。
李金华家中兄弟姐妹共五人,排行老四的李金华因为超生并未分得土地。日子过的十分窘迫,作为农民出身一生无家无田,34年的人生在沉默的漩涡中度过
。幼时李金华家中几个孩子都读书,经济实在困难,于是初三毕业前夕李金华没有参加中考,而是经人介绍去往广东打工。李金华的父亲,69岁的李良芝告诉记者:‘’他可能也知道,考上了高中家里也供不起。‘’之后七八年的打工时光里,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李金华没赚到多少钱。2008年,李金华曾在桂林石油六公司当保安,工资不到一千元。后来公司要给他买养老保险,李金华觉得没有意义,就职仅两个月就辞职回家了,此后一直呆在家中。而在这个以务农为生的山村,没有田地的李金华仅靠两点维持生计,天暖时到河边打鱼去卖,天冷时到山上挖草药。
李良芝的五个子女中,未婚的有40岁的老二李荣华和34岁的老四-李金华。在当地人的眼中,李金华是个十足的怪人。他从不抽烟,不喝酒,不看电视,不谈恋爱,甚至不和人交流。每天醒了干活,饿了吃饭,除此之外就只剩睡觉。李家兄弟平时各忙各的事,加上感情不好,就算是亲兄弟也对李金华所知不多。李金华的大哥李光华聊起李金华的死并无悲伤,像谈论陌生人。李光华说:’‘他(李金华)从读初中开始就不正常了,他没有朋友,也没有爱好,他跟他自己玩的挺好。’’李家兄弟的父亲李良芝贫寒一生,仅有一间建于1984年的瓦房,在他眼中,最有出息的孩子是在村里开诊所的老大李光华,相比之下,整日呆在家里沉默寡言的小儿子李金华显得游手好闲。于是整日责骂,直到有一次,李金华暴起掏出刀子,大吼叫李良芝‘’别管他‘’,后不久,李良芝把李金华赶了出去,称之‘’分家‘’,并给了李金华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居住。从此之后,李金华三年没跟父亲说过话,哥哥们也不再理李金华,免得招惹麻烦。李金华的母亲秦秀英说:‘’他打工这么多年,没给家里花过一分钱,也从来没给我们买过一点东西。‘’李金华性格孤僻,平日不和任何人说话。‘’你就是和他打招呼,他也不回应,好似看不见。‘’邻居李金莲说。
潇潇晨报的记者在李金华的家中看到,卧室内没有一样电器,厨房是泥砖砌成,一片杂乱。墙角用砖头撑起煮菜的小铁锅,锅内已经发霉。李金华的二哥李荣华说:’‘他什么电器都没用过,从来没买过手机。’‘
2011年,李金华为了打鱼方便,买了一辆摩托车,但不久被偷,李金华非常生气,咒骂了很长一段时间。2013年7月开始,李金华突然又开始骂人,他买来喇叭和录音机,把自己骂人的话录下来每天早上拿到村口去播放,如此坚持了四五十天,天天如此。除此之外,李金华还曾挑了一些粪便到村口,泼在路面上,还用菜刀抹平,如此两次。
李良芝介绍,李金华在村内没有一个朋友,也无嗜好,不写日记,不上网,不用手机,极少外出,平常也遵纪守法。除了打鱼挖药外,他一般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34岁还没谈女朋友,但李金华并无意愿,有人为他做过一次介绍,被他以不想结婚为由推掉了。从小到大,除了办身份证,李金华再也没拍过照片,沉默寡言的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2013年8月21日,那是父亲李良芝最后一次看见儿子李金华。早上八点,李金华背着一个蛇皮袋出门了,从此再未回家。李良芝看着儿子出走,并无过问。李金华来到了繁华的桂林,在八里一街盛源小区五栋一楼租了一间车库改造的杂物间居住,月租350元,和案发地学校在同一条街上。李金华平日开着三轮车,靠帮人送货赚钱。李金华在这里有了几个新邻居,包括在学校做麻辣烫生意的董师傅,但李金华依然保持不与人交流的习惯。潇潇晨报的记者来到李金华居住的十平米房间,看到整个室内只有一张木床,家徒四壁。
8月25日,李金华的叔叔曾在兴安县城看见过他,喊他,他头也不回地走。那是李金华的亲人最后一次见到他,邻居董师傅说;‘’他平时不说话,也不打招呼‘’董师傅觉得邻居怪怪的,没想到是爆炸案主角。
9月9日早晨7时10分,董师傅在街边卖麻辣烫,他看见一辆三轮车驶来,突然车内开始冒烟,很快一声巨响,爆炸了。爆炸后,三轮车炸的只剩骨架,突兀的横在马路上。
9月10日 警方让李金华家属去认尸,并询问李金华的尸体如何处理,是否要带回老家,李良芝说,不用了,这个儿子有和没有一样,别运回来好麻烦,就是一个废人。



【2】 云南巧家县 2012.5.10爆炸案Edit1012
小人物的一生 【2】
赵登用,一个本籍籍无名的小农工。1986年5月30日出生于云南省巧家县垴乡洼落村。曾被认定为洼落村张家梁子社的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2012.5.10,早上八点五十九,赵登用背一黑色背包进入一拆迁办工作站,九点零四分,背包内的炸弹于云南巧家县白鹤滩镇花桥社区便民服务大厅内爆炸,导致赵登用在内的4人死亡,16人受伤。
26岁的赵登用离爆炸点最近,尸体四分五裂。死亡的其他三人还有:村民冉祎、唐天荣,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胡宗玉。因赵登用qq空间内抱怨、哀叹的内容,当地机关在案发第二天就公开表示赵登用是凶手,动机为报复社会。巧家县副县长、公安局长杨朝邦则公开表示:“我以一个局长的名义和自己的前程来担保,赵登用就是此案的嫌疑人。”


案发后在当地引起了轩然大波。赵登用的妻子曾建花、哥哥赵登贤,母亲黄兴聪表示赵登用平时为人老实,热爱生活。并不相信此事是赵登用所为。当地村民证实赵登用和该拆迁补偿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赵登用本人在三十分钟前还出现在劳务市场等活,为何会突然携炸弹出现在拆迁协议签订现场?与之相反;政府记者发表的报告里被采访村民却说赵登用是个可恶的人,动不动就打人。从此民间和官方对此案开始了斗争。
在三个月后,一则警方通报将该案真相大白:真凶系本村同村村民:邓德勇、宋朝玉(1969年生),邓德勇因拆迁问题,伙同好友宋朝玉制造电话炸弹并于案发当天早上找到在劳务市场等候打零工的赵登用,宋朝玉以100元价格雇佣赵登用,给他一个装炸弹的背包哄骗赵登用进入工作站,说他把背包放在拆迁办的桌子上,会有人来取,遂造成此案。
图为赵登用妻子曾建花和儿子(左),赵登用学生时期(右)
【尘埃的一生】
追索赵登用的生命历程和内心世界,除了他的QQ空间内寥寥几句话之外,几乎是徒劳的。因为他太过普通,就像一粒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尘埃。
赵家弟兄三人,大哥赵登结早早去到昆明打工,因为超生,已经6年没有回过老家;二哥赵登贤当过兵,算是见过些世面,日子过得还可以,是村里第一个安装太阳能的人家,一年多前去曲靖的煤矿下井;主人公老三赵登用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初中时成绩优异,2004年考上了县城的巧家二中。这或许是他最大的不同之处,他是村里唯一一个高中毕业生。
在他的高中老师康明华眼里,赵登用留下的印象只有一幕,那就是他似乎常年只穿两件衣服,互相替换。高二分科时,赵登用还进入了全年级前100名所在的尖子班。虽然努力,不过成绩不再优异,他不爱说话,平日只有下象棋一个爱好。平凡得像空气一样,若不是因为这件大案 曾经的老师和同学再也不会记起他。
2007年,赵登用参加高考,结果只过了专科线,被玉溪师院录取,他不死心,又复读一年,但第二年又未能如愿。复课班的班主任李春华对这个学生印象更加模糊,甚至都想不起他第二年有没有过三本分数线。也许这个结果和赵登用的心理预期相差很大,他选择放弃,去昆明打工去了。
赵登用在昆明打工时,在街头认识了当时15岁的曾建花。她13岁小学毕业就一个人去打工,在昆明一家肥料厂做工,赵登用则靠帮人送啤酒为生。二人相识相恋后很快走到一起,结了婚。说是结婚,其实两人并没有正式登记结婚,甚至连酒席都没摆。曾建花对这些重要的人生大事都很漠然,她唯一记得的日子,就是儿子出生的那天,2010年农历七月十五。
孩子是在赵登用老家出生的,他们两个决定回到家乡发展。赵登用去劳务市场打零工,有活的时候一天能赚到80~120元。他也曾经想过找一份稳定的工作,2012年2月还去县城的一家水厂送了3天水,可因为要经常回老家照看庄稼,最终辞职了,对工友们则解释说是因为工资太低。
孩子出生不久,曾建花母子也来到县城,一家三口租住在偏僻的彭子祥家一楼一间不足15平方米的小屋子,一张双人床,一个旧沙发,一台电扇是唯一的电器,墙上的几件衣服没有一件是完好的。彭子祥家有十五六件出租屋,租客频繁流动,只有赵登用住了两年之久,租金从最初的每月80元涨到了今年的105元。屋子内的两只竹背篓,就是赵登用平日里的谋生工具,他经常以150元的价格包下一拖拉机沙石,然后一篓篓背到二楼或三楼的建筑工地,妻子在底下负责装,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争取一天背完。赵登用过的很苦,每天起早去市场等活,晚上天黑回家,赵登用租房的邻居陆安会说,赵登用平时是做零活的,背沙袋,扛地砖,送水,拆房子,只要能挣钱,什么活再苦再累都干。赵登用就是靠做苦力维持生计的。没有活干的时候,他还会骑着摩托车做顺风车生意。
赵登用一家人的房间一边是破败简陋的陈设,一边又透露出温馨的生活气息。曾建花爱画画,墙上贴着她画的树和鸟的画纸,地板上一本《象棋残局攻杀技巧》,象棋是赵登用的唯一爱好,几本法律书籍是因为2011年上半年,赵登用曾因与他人打架被警方行政拘留了多日。迤博村一些知情村民说赵登用打架事出有因:赵登用干活速度快,得到的工钱高于其他人,引发了几名工友的不满,引发了殴斗。赵登用在县城曾因打架被治安拘留10天,在看守所执行了3天。曾健花说:“有次他是帮人挑砖头,讲好的工钱干完活后人家反悔,他把人家脑袋打了个包,结果被老板告进去,坐了三天牢,100多块钱工钱一分都没有拿到。后来赵登用便自学民事诉讼法,防止此类事情再发生。还有一本《初次怀孕生产必读》,是小两口为迎接儿子所做的准备。在封面上赵登用写下了“想开宝马、奥迪”几个字,曾建花解释说,那是有一次自己跟叔叔打电话时无意中说出的愿望,赵登用便用心记了下来。一张阿拉伯数字贴图、一个充气的橡皮小鹿,就是儿子全部的玩具。
房东彭子祥说,有时小孩晚上哭闹,赵登用就跑出去给他买吃的。住房内没有消遣娱乐的家用电器。为了解闷,赵登用只能经常用手机播放音乐给妻儿听。于是他一直想攒钱买一台电视给儿子妻子看。
赵登用的QQ信息:
QQ:642330617
群昵称:DAZHAO
所在群:39569953
虽然已步入社会于大学无缘,赵登用依然会在繁忙的工作后自学英语、法律和象棋。2012年2月24日,赵登用拿出几乎全部积蓄,花了3980元换了一辆新摩托,颜色是县城少见的黄色。他跟曾建花说,换辆新车或许能容易多拉些活儿。4月底时三人回了趟老家帮忙干农活,一张车票要70元,不舍得买,每次都是赵登用骑摩托车载着妻子儿子,要5个多小时才能到。在老家那间泥土房子的墙上贴着8张奖状,已经被烟熏得黝黑,新收的苞米还摆在屋子中央。临走前,赵登用还花将近1000元买了两头猪仔。曾建花回忆,以前多少总还有一两千元的剩余,现在则几乎一分不剩。她在家照看猪仔,5月4日赵登用一人回到县城。六天后,彻底改变他们一生的那天来临了。
没有人能够知道赵登用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都做了些什么。工友们回忆,这期间他几乎每天都会来等活,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一天傍晚,彭子祥看赵登用拿着两片透明的玻璃瓦回到出租屋,问他做什么用,他说是人家拆房子不要的东西,将来拿回老家去装在屋顶上,好让屋子里透进一点阳光。
在出租屋的一个笔记本上,被写下这样一句话:“青春有好多美好时光,自己的青春有不同的时光,有烦恼,有开心,还有快乐,有幸福。”落款是2012年1月。而老家的一个笔记本上,赵登用则用英文写下几句话,大意是:“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生命短暂而宝贵,万事都是开头难,我期望未来能比现在过得更好。”
赵登用曾是团员:



【5月10日的从早到晚】 5月10日清晨7点,26岁的赵登用从出租屋出发,骑着三个月前新买的黄色银翔牌摩托车,到县城唯一一个劳务市场打零工。在过去的两年多,除去偶尔回老家的时间,他几乎每天早晨7点钟准时出现在这里,一直到天黑才回出租屋。
差不多同时,30岁的妇女冉祎也出门了。她的家在县郊的迤博村六组,门前是一片平整过的土地,未来、房地产开发商会在这里建起新的小区。她在距离劳务市场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小饭馆,于是总是早早出门去菜市场购置一天的菜料。这一天,冉祎吩咐了别人去买,因为她着急去县城另一侧,等待工作人员上班后签署房屋拆迁补偿协议
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居委会在县城偏僻的角落里,以前是消防大队的院子,后来在这里设了一个工作站。5月10日,是最后一批房屋被征收户签补偿协议的第一天,在这之前已经有两批村民签署了这份协议。
按照指挥部的说法,5月15日是最后的期限,再不签协议就会强行拆迁。“眼瞅着已经板上钉钉了,还不如早去签了拉倒。”有的村民为了获得一点奖励,甚至忙活着在前一天搬空了家里的东西。
直到这时,赵登用以及冉祎,没有任何命运的交集。
7点半左右,赵登用等来了第一个活儿,一位姓马的老板过来叫走了他和另外3名工友。其中一位工友回忆,那天的活儿是把黄硫装上车,可是最后价钱没有谈拢,四人又回到了灯塔下继续等活,时间大约在8点30分。
几乎同时,在灯塔下等活的工友看到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背一个牛仔质地的双肩包,想搭赵登用的摩托车去花桥。没有零活干的间隙,赵登用也会抽空做些载人的活儿。男子提出车费3元,赵登用不愿去。价钱没谈成,男子背包向前走去,走出没多远,赵登用喊了句“5块钱送你去”。男子停下,赵登用发动摩托车骑过去,男子跳上车,两人往花桥方向开去。
这是赵登用最后的背影。不止一人回忆,当时赵登用只穿了一件浅绿色军用衬衣,并没有穿深色外套。
那个叫赵登用载着他去拆迁办处的人正是凶手之一,宋朝玉。他到了拆迁办门口与邓德勇汇合后,给了赵登用装着炸弹的背包。骗他送到拆迁办里面 会有人取。随后宋朝玉离开,而躲在暗处的邓德勇目送赵登用进入拆迁办处后,用手机遥控引爆了炸弹。
赵登用最早出现在镜头里的时间是8点59分18秒。摄像头显示,赵登用还穿着那件军绿色衬衣,外面却多了一件深色外套,左手缩在袖子里,右手则放在胸前,随意地拉着双肩包的一根包袋。9点零38秒左右,他又连续两次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从8点59分18秒至9点3分,赵登用背着双肩包在大厅前的水泥路上来回徘徊,至少转了两圈。
9点4分6秒,赵登用走上了便民服务大厅的台阶,赵登用一只脚踏在第一台阶上,迟疑了足足三四秒钟。然后,他站到了大厅的墙角处,身子被墙壁遮挡,只露一个双肩包在镜头中。
9点4分39秒,一团白色耀眼的强光,黑屏,爆炸了。
刚刚在爆炸中缓神的李维友拼命喊着妻子冉祎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到了妻子,仰面躺在不远处地上,嘴巴使劲一张一张,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厅墙壁和天花板上,散布着鲜血、肉屑和黑色的爆炸痕迹,地上可见一只胳膊、半条腿、有人开始当场呕吐起来。工作人员很快拿来锁头把大铁门从里面反锁住。十几分钟后,警察赶到,只准医护人员进入院子抢救伤员。李维友至今耿耿于怀:“医生只带了一个氧气瓶,先去忙着救国土局的人了,等第二辆救护车赶到,我老婆已经不动了。”冉祎的妹妹冉晴接到姐姐被炸死的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一天是农历四月二十,恰好是冉祎30岁的生日,她还特意为姐姐买了一套泳衣,准备下班后一起去游泳,晚上再去唱歌庆祝。
当天21点多,李维友听说警方准备转移尸体,便和亲属们来到现场进行阻止。冉祎的亲属告诉我们,政府调动了大批武警前来维持秩序。家人看到了躺在尸袋里的冉祎,“面目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明显伤痕”。僵持到凌晨3点多,尸体才被运往殡仪馆。赵登用炸碎的残肢拣了鼓鼓囊囊一尸袋,由两个壮实的警察吃力地抬上了车。
【一切的开端】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饭馆车站,只要有人提及爆炸案,就会迅速形成一个小小的舆论加工厂,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到最后,落脚点仍然是拆迁,没有人相信一个毫无关联的人会去拆迁签约现场搞自杀式爆炸。
征地拆迁,一直是这个狭长的小县城在过去8年里的主题。2003年,新县长上任,以修建文化广场、过境线等为契机,巧家走上大兴土木之路。上世纪80年代,县城只有0.5平方公里,到本世纪初,已经扩张到2.5平方公里。一位参与当年征地的干部说,是以2.5万元/亩的价格征收县城郊区的农田和宅基地,将之转化为国有建设用地,就可以2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卖给开发商,其间巨大差价,就是县财政的一大来源。
政府工作人员介绍,作为国家级贫困县的巧家县,去年的财政收入大约1.3亿元,而支出达到15亿元,绝大部分依靠国家扶贫款、上级财政转移支付和自筹。城镇化的土地收益,成为这里为数不多的发展机会之一。
由于省规定一家五口人的房屋置换面积不超过150平方米,所以当地百姓一般选择货币补偿。按照失地农民重置价计算,县里给出的标准是1100元/平方米,可这个补偿款只计算生活用房,也就是只计算有床、有人住的房子。对于百姓来说,家里的牲口房、柴房、灶房、杂物间都是违法建筑,只能给予40%的建筑成本补偿。
爆炸伤者邓国英家的房子,折算下来补偿款不足30万元,政府会划一块60平方米的地给她家,允许最多盖起高6层的房子。“把房子盖高,把占地面积缩小,为的是节约出更多土地搞开发建设。”上述当地国土干部告诉我们。
邓国英哭着说,她家里两亩多耕地,前两年已经以6.5万元/亩的价格被政府征收,现在房子又要拆迁,这笔钱就成了全家老小未来的生计所系。大家的情况差不多,但除了有五六户人家坚决不签字之外,巧家的征地还算顺利得多。老百姓一听说“逾期不候”,尽管心里不情愿,还是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地赶去排队签字,生怕错过这最后一笔全家的活命钱。
【小人物邓德勇、宋朝玉】
邓德勇1969年出生,云南省巧家县白鹤滩镇迤博村村民,小学文化程度。
家庭状况:父母年逾八旬,育有两名未成年子女,妻子为当地村民。
宋朝玉,云南省巧家县白鹤滩镇迤博村村民。已婚,育有两名子女(长子上初一,小女儿上小学);妻子王朝平在县城宾馆做保洁员。
邓德勇落网后 平静的和记者进行了采访,邓德勇说,当时拆迁办是强拆强迁,政府派来的人拿着盾牌,防暴叉,开着挖掘机,不讲理的强行摧毁了田地和庄稼。邓德勇的堂弟邓德刚还拿出了相机,里面有接近一个小时长的,政府带来的人的强拆画面:在现场的国土局副局长陈泽荣,拆迁指挥部负责人副镇长陆开明多次喊话:你们这些村民,这次征地是政府的决策,你们有问题向政府反映!村民回复:我们反映没用。官员说补偿款已经给你们了。村民有的说给的补偿款不对,有的问你们是不是政府?视频结尾时 官员说:政府决定征地盖房子也是为你们农民着想的,房子建好后会很好的。村民(包括邓德勇父亲)说:你们这哪里是为农民着想?我们什么权益补助都没有,什么也享受不到。官员对邓德勇父亲说:你们家五代同堂,你家老人长寿,情况非常特殊,都在我们考虑内;视频就此结束。
采访结束出门后,邓德刚对记者说:邓德勇没有完全信任你,他有很多话都没跟你说。邓德勇妻子陈明凤接受采访,她对记者表示:当时这个副县长答应他们家,说会考虑他们家特殊情况的诺言没有兑现。
陈明凤说,他们家的平房占地61.63平,2011年建房时用了六万多元,政府评估价每平方米880元,房屋总价约5.4万元,但是因为没有建房许可证,政府认定这所房子为违章建筑,价格只能算总价的40%。因此,这处房子最后的总价只有两万元。邓德勇家一共获得拆迁款两万一千元,但却征走了房子及周边271.91平方米的耕地,再加上水泥坪、砖围墙、沼气池、芒果树、太阳能等附属设施,根据测算,邓德勇家本来应得到六万七千元。这是邓德勇家无法接受的,更让邓德勇不平的是,政府说这处房子没有建房许可证,是违章建筑,按当地拆迁政策,邓德勇家不能获得安置:当地推出了三种安置方式,他家都无法享受,也就是无法获得门市房或是住宅楼。
对于房子没有建房许可证的问题,陈明凤解释:
他们与公公婆婆曾合住的旧房子建于1960年代,2007年被政府认定存在安全隐患,不让他们继续居住了。于是他们计划建房,多次申请许可证,却没有获得政府批准,2011年,他们在旧房子的院子里修建了这处61.63平方米的房子,许可证还是没办下来,拆迁队的反而来了。邓德勇家里人数庞大,有两位老人和两个上学的小孩,现在房子也没了,钱也没了,邓德勇不知道怎么办。
邓德勇的亲人安慰邓德勇说,起码你还剩10平米宅基地和一点没被征收的山坡地,也能过日子。结果还没等到邓德勇分到地 政府又出台了新政策:只有完全失地农民,在支付建筑成本价前提下,才享受10平方米门面安置。因为邓德勇还剩一点点山坡土地,不是完全失地农民,无法享受这一安置。就这样,邓德勇连10平米的宅基地都没有了,邓德勇的亲属都说,邓德勇被拆了房子,什么都没有了
另一个凶手宋朝玉,家里其实没有遭遇拆迁,只是他父母的土地被征收过一点。
他妻子王朝平说,宋朝玉平时没什么好朋友,在村里就跟邓德勇关系好一点,一方面因为他们是邻居,另一方面因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俩当时都是43岁。
宋朝玉做过两次牢,第一次是1993年,当时宋朝玉24岁,他在家附近租房修车,有人请他帮忙寄卖两个轮胎,他不知道对方是小偷,后来警方找上门,他因销赃被判刑两年半。
第二次是1999年,他当时30岁。他在白鹤滩镇(现在拆迁的地方)借朋友的车送东西,不慎挂破了一个三轮车篷布,他由于赶时间送东西,就跟对方说自己叫宋朝玉,在北门口修车,你去换步,换了新的都赔你。由于他当时开的车是四川牌照,对方以为他是外地人,在骗他,于是开车追赶,双方发生争执扭打,对方不慎被宋朝玉打死。这次宋朝玉被判七年,由于事发距第一次获刑释放未满5年,又加刑两年。宋朝玉第二次服刑期间,他的大儿子不慎从楼上失足摔死,距离他的八岁生日还有一个月。2005年宋朝玉出狱,他家里人说从此宋朝玉闷闷的,再也不爱说话了,人也老实本分了很多。
宋朝玉出狱后经人介绍在矿产矿产工作,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家,于是2012四月份,妻子把他劝回了家,宋朝玉便一直在家里没有出去找活。而此时邓德勇也因拆迁的事一直呆在家,二人又重新联络了起来。宋朝玉和邓德勇二人经常一起出去玩,有时候打牌喝酒,有时候只是走走散心,邓德勇的摄像机里,有两段宋朝玉的视频:
一段视频显示的时间是2012年4月15日,宋朝玉和一个外地人在一个山洞边。因为炎热宋朝玉卷起上衣,露出肚皮,坐在山洞口。外地人拿着一台“带天线的仪器”,从洞口走出,好像在测试什么。邓德勇妻子陈明凤说,这个物品她曾在家里看到过,后来被警方搜走。另一段视频显示的时间是4月16日,宋朝玉和上述外地人坐在悬崖边闲聊,旁边停着三台摩托车。
爆炸前后,宋朝玉妻子没觉得丈夫有异常。5月10日9点零四分,爆炸案发生了。
陈明凤说,当时邓德勇在睡觉,后来邓德勇起床去买了菜,做了早饭待在家里看电视。
爆炸案发生后,周围邻居很多人出去看热闹了,我们没去,直到下午我们准备去亲戚家拿西瓜,要路过爆炸点,当时那里拉起警戒线过不去,又绕路回家了,从始至终邓德勇都表现如往常。邓德勇堂弟邓德刚却是另外一种说法。他说:
爆炸时,他就在爆炸点外不到100米的地方,爆炸后,他走进事发院子,给邓德勇打电话说:三哥,拆迁办爆炸了。邓德勇答:好,我知道了,马上过来。邓德刚刚把电话放进口袋,邓德勇就出现在院子外。
而宋朝玉妻子王朝平回忆,案发那天,丈夫和平常一样,上午10点40分孩子放学回家,他却睡到了10点半,下午4点孩子放学,他3点50分骑车去接。回家后,他煮饭吃,然后看电视。案发后第七天,宋朝玉接到老板电话,继续去矿厂打工。俩人落网后,二人的家属都表示不敢置信。据调查邓德勇对宋朝玉表述了自己家因为拆迁办而过不下去了,想决心制造一起事件来引发社会和上级的关注,推动事情的解决。宋朝玉长期在矿山打工,具有接触炸药和引爆装置的条件,邓德勇具备电工知识和无线电技能,从事过电器修理工作。俩人于是合伙组装炸弹。拆迁没影响到宋朝玉,因为朋友邓德勇的请求,宋朝玉还是答应了。为了制造爆炸装置,邓德勇和宋朝玉两人买了两部手机。手机炸弹能够增大遥控范围。爆炸装置往往会包含两部手机,一部内置在炸弹中,另一部则用来呼叫炸弹中的手机,从将其引爆。在案件发生前一天,邓德勇将宋朝玉非法获取的炸药和雷管自制成爆炸装置,并与宋朝玉在野外进行了实验,引爆了一枚电雷管。被审问时候二人都承认自己才是主谋,对方只是帮忙。案发后二人发现新闻上报道凶手是赵登用,宋朝玉问邓德勇说政府还不知道为什么有爆炸案,那再在巧家县政府大厅再制造一起爆炸,邓德勇也拿不准主意,他是有这个想法的,然后宋朝玉回到了矿上偷炸药。结果宋朝玉还没来得及,俩人就被抓到了。庭审透露的信息称,邓德勇和宋朝玉还准备了小胶瓶的氰化钾,准备在被抓时自杀。因为警方来得突然,这些毒药没有派上用场。2014年1月29日,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邓德勇、宋朝玉被以爆炸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是否执行并无后续报道。被冤枉的赵登用家人提起诉讼,要求赔偿200万元,但最后也并无后续。
如今,赵登用的亲人依然住在老家的泥房里。
